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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媳妇进门第三天,天还没亮透,灶间的烟囱就冒起了炊烟。婆婆赵氏起了个大早,从橱柜最里头端出那碗搁了三天的粥,放在灶台上热了热。粥面上浮着一层灰扑扑的沫子,酸味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。赵氏拿筷子搅了搅,稠糊糊的,倒也不算太稀。她端着碗往东厢房走,脚步稳稳当当的。这新媳妇叫秀兰,是隔壁李家村嫁过来的,模样周正,话不多,见人就笑。赵氏心里头却总犯嘀咕,这性子软不软,得试了才知道。“秀兰啊,起来没?”赵氏推开门,见秀兰正坐在床沿梳头,黑油油的辫子垂在胸前。“娘,起了。”秀兰站起来,赶紧把梳子放下。赵氏把碗往桌上一搁,说:“咱家有个规矩,新媳妇进门第三天,得把这碗粥喝了,才算正式过门。你婆婆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秀兰低头一看,碗里的粥颜色不对,鼻子一嗅,酸味冲得她眉头都皱起来了。“娘,这粥馊了。”赵氏脸一沉:“馊了?我当年进门,我婆婆给我的粥比这还馊呢,我二话没说,端起来就喝了。”她两手往腰上一叉,“怎么,到我这儿就不行了?”秀兰咬了咬嘴唇,想了想,说:“娘,那我也不能坏了规矩。”说着端起碗就往嘴边送。赵氏嘴角刚要往上翘,就听见“哇”的一声,秀兰一口粥全吐了出来,不偏不倚,正吐在赵氏那双新做的黑布鞋上。鞋面上绣的那朵红花,登时糊了一片。秀兰吓得赶紧掏手绢,一边擦一边赔不是:“娘,对不住,对不住!这粥实在太馊了,我实在没忍住。要不这样,我重新给您做双鞋赔罪,我针线活儿还行。”赵氏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半天,一甩袖子走了。晌午过后,儿子大山从地里回来,一进门就见他娘坐在堂屋里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“娘,这是怎么了?”赵氏把事儿一说,越说越气:“你说说,我好心好意试她一试,她倒好,吐我一身!”大山挠了挠头:“娘,您也是,馊粥给她喝干嘛?那东西搁三天,人吃了要闹肚子的。”赵氏哼了一声:“我就是试试她脾气。你娘当年受的委屈,她这才哪到哪?”大山笑了:“那您试出来了?”赵氏想了想,叹了口气:“试出来了。她脾气倒是真好,吐完了还知道给我做双新鞋。”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糊了粥渍的鞋,心里头那点火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。大山蹲下来看了看:“娘,您鞋脏了,明天我赶集给您买双新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不过娘,您当年真喝过馊粥啊?”赵氏一瞪眼,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我傻呀?我当年是把粥偷偷倒了喂猪了!”她起身往灶间走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,压低了嗓子说,“你媳妇那碗我也没真打算让她喝,我就是想看看她敢不敢说不。谁知道她真喝啊。”大山在后头嘿嘿直乐。赵氏回头瞪他:“笑什么笑?明天赶集多买两斤肉,你媳妇今天吐那一口,怕是伤了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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