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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哪来的边城(第1页)

我没有见过沈从文笔下的边城,我一直觉得那样的江得是长江,两岸垒满吊脚楼的石砖,翠翠站在渡船边唱我写的歌词:山风拂兮盼云头,阿妹河岸湿花裳,几度春夏外来客,能载悲欢是秋冬…

来到沱江,我趴倒在客栈,奄奄地伸了伸腿,就滚到被窝里去了。我是睡火车一路睡过来的,并发誓再也不要睡火车。湘西并不是很冷,凤凰却是山里搭起来的县城,古老的建筑是用水泥拼凑的,到处都是商店。我用帽子遮住眼帘,幻想在这即将度过的两天一夜。

我并不是一个靠幻想聊度余生的人,但我会用回忆中的某些片段在陌生的环境重温当年,借此遐想翩翩。

青石板和碧苔柔嫩得不能自已,轻轻踮上去,就忘记自己是过客,是旅人。我也是被这土黑色瓦蓝色青葱色宠溺的阿妹,在竹篓里拾掇自己已经荒芜的长发和青春。

摆一摆额头的铜角铃,木屐就逶迤到恢宏的宫殿,有凤来鸣,展翅就伸到外太空去。那些出土的陪葬品,也一起飘到其他星球完成外星人的研究,灰尘和泥土就留给我,这是千年来治病的良药。

同行的女孩说:“去找找沈丛文先生的故居。”哪是故居?我只看见青蓝花色布裙的老婆婆拾垃圾,推车在狭小巷道着急奔忙的老头。我看见他们挽着裤脚,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来回穿行,对那些江景、客栈、酒吧、视若不见。

他们不晓得边城是个什么样子的边城,也不晓得边城要修成什么样子才叫边城。

渔夫划着渡船,我一脚踩在船尾,不小心把舌头给咬破了。十点多的雨在江边霏霏霪霪,太阳斜斜地拥在乌云旁,尽头的山峰上立着一座四方塔,小小匝匝的,像太阳神女座下的侍神童子。我痛极的舌,和我妄自菲薄的心,都云游到初明乍现的灰朦江上去了。

有人会因为薄薄的雾气留在这里吧。水车哗啦啦地翻腾,有人也会为赤脚溅水而驻足此生吧。当然也会有人寻觅湘西古尸来探险吧,可我真的,真的再也不想来了。

中午的时候我碰见一只猫咪在酒吧门口的椅子上懒呼呼的睡觉,我宁可把它幻想成翠翠的猫,没有什么渡船和跳岩,只有守着紫罗兰喝咖啡的小姑娘。

她必得无忧无愁,必得无顾忌不彷徨,她要享受孤寂清静的一生,然后在窗前老去。

也许猫并没有睡着,否则我怎么听不到它娇憨的呼吸呢。它一定在静静地等待,就像翠翠等待阿郎再也没有回来。

不知是哪来的边城,不知是哪来的古城,这里的姑娘用苗银的簪子盘起长发,用棉麻的布帛缎织衣裙。我没看见守在江边的翠翠望眼欲穿,我看见多少情侣用红线穿在索桥扶栏。大概世上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你侬我侬,可有几个地方适合翘首以盼。

我想去云南,我在木房子里想着另一个地方,我想回家,我想用我生活的疲惫去依偎妈妈的臂膀。根本没有人是幸福的,和什么人,去什么地方,归根结底都是辛苦,我们,都在辛苦中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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